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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恋爱体质

贺红,旧文。

红毛有名字啦,开心!!!以后这个cp就叫天山啦!!!



红毛一见煞星贺天拎着个蛋糕走过来,赶紧想躲得远远的。

可惜他没成功。贺天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,一把扯住他胳膊,直接把红毛掼在墙上。

这是在走廊里,学生们纷纷张着嘴看过来。

“喂。”贺天歪着嘴角笑嘻嘻道,“你好哇。”

“我操你妈你放开我!”红毛压低嗓音,眉头皱成铁疙瘩,——“你他妈又想干嘛?”

“想你了,不行嘛?”

“你恶不恶心啊!”

红毛脸红脖子粗地大吼。他眼光溜下去,看到那蛋糕。不是学校门口蛋糕店,盒子一看就特别高级。

“那个蛋糕给谁的?”

贺天继续嬉皮笑脸:

“你猜猜嘛。猜中有大奖。”

贺天满脸无辜,眼珠又黑又透,不过红毛是傻了才会被这人的假纯良脸骗到。

“贺天,你妈周年了?拿这个干嘛,上供?”

“你嘴里放干净点,”贺天倒似没被冒犯,眯着眼笑。“今天是给见一过生日。我准备了个趴,叫了几辆车来接,快到门口了。酒店那边还有点事情没准备完,我要去看……你看你能不能帮我协调下这边——”

见一?

红毛觉得贺天真敢说。现在他手里要有个酒瓶,就能直接砸到那家伙脑袋上。

“见一今天过生日?”

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,撇头就要走,又被贺天拽住按在墙上。

“去哪?”

“贺天,”红毛抬头,清清楚楚、恶狠狠地瞪着贺天,“老子烦他。别在我面前提他!”

“正好借这个机会互相了解一下嘛。”贺天眼神一沉,“就当帮我。行吗?”


红毛委屈得要命。

他被贺天迷惑——或许是迫于贺天淫威,但红毛自己更喜欢前一种说法——帮贺天协调车辆,把见一的一群傻逼好哥们儿一拨拨拉到了酒店。贺天财大气粗,叫的都是豪华轿车,一排排停在哪都惹眼,红毛这辈子也是头一回坐。车停进酒店停车场,司机们大部分吃饭去了,只留个领班出来抽烟。红毛才不要去见一的生日趴,到地方就想跑路,但看领班抽烟被勾起瘾头,上去要了一根。

领班极为肃穆地给红毛点上烟,红毛有几分受宠若惊。

他们静静站着吸了半晌,领班抬头问:

“您是贺少——先生的朋友?”

“……”红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朋友?“……和贺天认识,”他含混地说。

“同学?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今天的寿星,你们都是同学哈。”

领班礼貌地没话找话,却正戳红毛罩门。红毛顿时阴了脸,扔下烟,狠狠踩了几脚,扭头就走。

“……贺天要是问,就说我有事。”

红毛吐出这句就后悔了。

贺天怎么会问他?今天是见一的生日,贺天忙还来不及,哪有功夫过问他的去向?

这念头让红毛觉得自己像个弃妇,很没出息。他拼了命才把这念头从脑海里擦除。

不过就跟贺天睡了几觉——自己还不完全自愿的,他妈的,真想告贺天强奸,要不是官司肯定打不赢……红毛在回程电车里盯着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玻璃,自己的脸惨白,眼神有点空,思绪也到处乱跑。

他还没够格成为贺天——“贺少”的朋友,红毛想。



红毛住亲戚的房子,有时亲戚在,大部分时候不在,只剩他自己。

迷迷糊糊睡到半夜,床头手机铃大作。红毛破口大骂,抓过手机来一看——

“贺天你他妈的大半夜的闹什么?”

“先生,”听筒里传来领班嗓音。“贺少醉了……他想见您。”

红毛愣了。雨水在外面敲窗,他心脏跳得剧痛,嘴里差点尝到血味。

这他妈的是什么意思?

贺天在见一的生日会上喝醉了,想见他。这他妈的是什么意思?

“老子不陪行吗?”

他朝那话筒干涩地说了声。

“就算……就算贺天那种没心没肺的大傻逼,也该明白别人不是二十四小时为他有空……”

红毛心乱得要命,简直不知道自己说得是什么。

话筒中传来一阵杂音,随即一个醉醺醺的、然而凛冽的少年声线响起,烫得红毛耳朵痛。

“——你,赶快给我,滚过来。”

是贺天的声音。红毛胳膊像僵住,没有挂断电话:

“……要是我说不呢?”

“你敢。”

贺天简洁地说,又醉态浓郁地长长叹了口气。

“……想吃你煮的面了……”


他熟门熟路来到贺天家,从领班司机手里接过醉醺醺的黑发少年。贺天满口酒气,身体热腾腾软绵绵,胳膊勾在红毛脖子上。他可不轻,红毛咬牙把着煞星扛到电梯里,望着光亮的四壁镜子出神。

头顶灯光柔柔地照下来。红毛听到自己心跳声,烦躁,又热烈,一下下顶着喉咙。

“喂,”贺天在他耳后悄悄叫他,红毛出了一脊背汗,赶忙扭转头去。“钥匙……在我裤兜。”

“我他妈的就把你放门垫上。”

“舍得吗你。”

贺天嘴唇轻碰红毛的耳朵。红毛耳朵立刻泛红,变魔术一样。他抖抖索索伸手去贺天裤兜掏钥匙,贺天醉醺醺哼了一声,身体倾压过去,冰凉的尖鼻子碰在红毛发烫的脸颊上。

“……你,手,摸哪儿呢?”

“……靠,贺天,你以为我想摸你的……”红毛气结,百口莫辩,“……实在是你这个裤兜、太、太他妈的深了!”

贺天喉咙发出低低的笑声,一瞬间,红毛怀疑这人简直是装醉。

已经在贺天公寓门口,红毛被贺天以熟悉体态钉在墙上。贺天皱着眉头,嗅他颈窝里的气味。

“没洗澡?”

“是啊,”红毛终于翻到钥匙,喃喃自嘲道,“今晚,本来没有伺候贺少的预定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贺天在醉中皱眉头,手指狠狠挖进红毛肩膀里。醉鬼力气涣散,抓他也没抓痛,但脸色阴阴的,差得仿佛红毛欠他钱——

“……你,少怪腔怪调的跟我说话。”

红毛倒吸一口气,“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啊?”


贺天喝了冰水,乖乖坐在沙发上。

红毛本来计划得好好的——哄贺天睡觉,把这家伙塞进卧室里,然后把门反锁上,自己在沙发凑合一晚,免得情况生变。

可贺天非不睡,摸着肚子,乌溜溜的眼睛跟着红毛慢慢转。

“……操,”红毛被瞅得发毛,举起一沙发靠垫挡在脸上。“别他妈看我!”

“我要吃面。”

“到梦里吃去吧。”

“吃你煮的。”

红毛眉头紧皱。扪心自问,他觉得自己煮的面十分难吃,贺天在清醒时也就逼他做过一回,拌了不少牛肉酱进去,还边吃边骂。

可你没法跟已醉成一只猫的贺天讲逻辑。红毛歪头审视黑发少年半天,越看越心惊肉跳,这家伙醉得面颊薄红,好看得像大明星……

“……我看看去,”红毛认命地站起来。

他故意声音很大地在贺天厨房里翻了一阵,空着两手出来。

“贺天大傻逼听着!”红毛笑道,趁贺天醉得没工夫找他算账,“你家没面了。天意如此,快闭嘴睡觉吧。”

贺天却仍雾蒙蒙地看着他。

“要吃面……”

红毛在他眼前伸手摇晃,“发神经了?”

贺天眯着眼看他,眉头聚起又散开。红毛脑海里又乱成一滩,心脏跳得难受,眼花口干,直愣愣地看着贺天好看的幽黑眼珠,鼻梁峻峭线条,延伸到微张的嘴唇上。贺天,他真受不了贺天这么看他。仿佛眼中只有他那样,让他简直想抬手摸摸看贺天的脸。

“……有点胃痛。”

贺天说。

“他妈的!”

红毛骂道。他怔怔地伸出手去,贺天闭起眼睛。

这人酒品良好,嗅得出喝了不少,却安安静静,不吵不闹不咬人,比清醒时还可爱百倍。

“……给你拿番茄酱炒个……你吃番茄酱吗?”

“你知道我不吃,”贺天皱起眉头。“——我吃酸的,会胃痛更厉害的。”

“我上哪里去知道啊!”

红毛腹诽,转念一想,越琢磨越不是味道。

“我操,贺天,我操,贺天……你丫把我当成见一了?……”

贺天仰躺柔软的沙发里闭着眼笑得开心。红毛瞪着他,尖叫一声,扑上来就拽贺天领子,“——你混蛋,你他妈的是故意的?”



贺天从宿醉里醒来,头疼,脑子一团混乱,先冲了个澡,给自己打杯咖啡。快到八点,没时间吃早饭,他翻冰箱,翻半天才翻出一盒酸奶,懒得看过没过期,靠在桌边撕开就吃。卧室里传来细碎响动,贺天抬头,看到红毛从房里走出来,头发睡得乱糟糟,大张着嘴看他。

“……贺天你……”

贺天居然发自内心想笑。

“昨晚你来了?”他歪头看红毛,“我都忘了。”

“他妈的,”红毛喃喃怒骂,“要不是你家司机把你形容得可怜巴巴跟快死了一样……老子才不要大半夜跑过来!”

“这是你应该做的。”

“我操,贺天,我是你爷爷,也不能这么溺爱孙子啊。”红毛正色道,虚握拳咳嗽。——“你他妈的喝那么多干什么?”

贺天挑起一边眉毛,嘴角噙笑。

“你在关心我?”

“没——”

“承认你关心我。”

“去你的吧。”

贺天叼着酸奶盒一步步凑过去,红毛警惕地看他,一步步往浴室退。

“怎么说?”

“都是见一的朋友敬我,不能不给面子嘛……”

“就你他妈讲究啊,讲究人干讲究事。”红毛嘲讽道。“替寿星挡酒,你是他谁啊?”

贺天面无表情,瞥他一眼,酸奶盒从嘴里拿出来。

“你这么跟我说话是不是欠操?”

“欠你妈逼,贺天,”红毛咬牙,“没人欠你的。你他妈的以为自己是谁?”

昨晚他在贺天床上和衣而睡,还穿着昨晚皱巴巴的棒球衫和T恤。贺天注视红毛倒退几步,瞪着他,钻进玄关,踩上球鞋,反手把门甩上。那门一声巨响,贺天站在原地,反倒好像茫然若失。


红毛一整天都倒霉极了。他躲着贺天走,怕在食堂撞上那煞星,饭都没吃上热的,饿得饥肠辘辘。下午段考,好不容易考完,红毛饿得清澈见底,扭头问后座女生:

“有吃的吗?”

“有巧克力。”

“给我吃行吗?”

贺天走在红毛班级门外,不经意探头一看,就见红毛正歪着脖子从后座长发女孩儿手里吃巧克力。贺天哼了声,直接走进去,站在红毛和那女生间。

“……”

红毛看到他,呛得厉害,捂着嘴直喘。

“贺天你他妈的来干嘛?”

“找我女朋友啊。”

贺天理直气壮地说,红毛斜眼看着他笑。“你他妈的哪有……”

“我想要,立刻就有啊。”

贺天笑而不语。红毛笑容慢慢收敛起来,大张着嘴看看贺天,又看看满脸羞红、偷眼看着贺天的后座女生,又惊又怒,——“贺天你想干嘛?”

“喂,”贺天猛地抓住他手腕,红毛极为被动地被拎着往教室外走,“有点事跟你商量。”

红毛一直被拎到厕所,狠狠甩开贺天的手。

“……有屁快放!”

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
贺天没说话,薄唇紧抿,带着某种探究神气看着红毛,看得红毛直发毛。

“贺天,你他妈的抽风了是不是,我操,我手机还在教室里充电呢,被班主任发现就惨了……”红毛要往门外走,贺天压着他的肩膀不让,红毛满燃怒火的双眼瞪着贺天,“——你他妈的到底想……”

贺天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。

他绷着脸,心里乱得要命。

他甚至都不是来找红毛的。

想去找见一打球,路过红毛的教室——仅此而已。

要不是偶然看到红毛跟女生的亲密举动……

想到这里,贺天脸色更危险。

他瞥了眼四下无人,干脆把红毛塞进一马桶隔间,自己也侧身钻进去。

红毛眼睛瞪得要脱窗,第一反应就是往外冲,结果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,叫红毛的动作硬生生刹住。

隔间空间很小,红毛扭过身,屁股跟贺天的大腿碰在一起,温度都仿佛感觉得到。

“……你疯了,”他仰着头看贺天,急得咬牙切齿地数落,“你是变态吗……在这里……”

贺天绽出个微笑来,居然显得他妈的十分纯净。

“在这里,干什么呀?你来教教我啊。”

红毛大骂起来,脸已经红成一个大灯泡。

贺天攥着他的手腕把他贴在墙上,那张脸猛然间又离得特别近。红毛闭着眼,喉结颤动,感觉到贺天的嘴唇轻触他的嘴唇。

隔间外面传来男生嬉笑,怒骂,聊考试的事情。

隔间里,贺天不出声地按着红毛吻他,追逐着咬他嘴唇。

红毛扭过头去,嘴唇抿得死紧,心里又悲凉又生气。

真后悔没趁昨晚贺天烂醉如泥,把这混蛋揍上一顿。红毛想,即使那样,今早要被贺天把皮扒下来,至少临死前能出口恶气……

“搞得贞洁烈妇一样,干什么啊。”

红毛一直躲他的吻,贺天低笑一声,干脆用嘴唇去蹭红毛的耳朵。

“你都硬了。就这么中意我,嗯?”



红毛本身是校园一霸,被贺天治过一回,尾巴足足夹了好几天。手底下一些人蠢蠢欲动,红毛正做值日,抬头一看,一个跟班在敲窗户。

“老大。来抽根烟?”

红毛立即随他上了天台,三五个男生躲着摄像头嘬烟。

“这烟都他妈潮了。”红毛评价。

“这两天下雨。”

说话间,天上阴云密布,又有细雨飘下来。几个男生破口大骂,灰溜溜地又躲回楼道里。

“老大,”跟班看着红毛说,“上回你收拾三班还是几班那个黄毛,记处分了吗?”

“没,再记一过,老子要他妈的退学了。”

“奇怪。”跟班摇头,“——莫非那黄毛在校领导有人?”

“……”

红毛斜睨跟班,心里大概清楚怎么回事:见一去找贺天,让贺天处理掉展正希的处分。有机会给见一献点殷勤,红毛想,贺天那还不是要上天了……不过,贺天把这件事压下去,他红毛也确实沾点光,可喜可贺。

不过,这事犯不上让人知道。红毛愤愤地又抽一口烟,心中疙疙瘩瘩的。

雨越下越大,哗哗地浇在窗户上。

“老大,”跟班又问他,“等一会儿,打LOL去?”

“好啊!”红毛来了精神,摩拳擦掌。“不去是孙子!”

他兜里手机震动起来,红毛伸手一摸,看闪烁的来电显示,脸拉成一根苦瓜。

真他妈的不禁琢磨。——贺天给他打电话干嘛?

红毛下了一层楼,躲在墙角接贺天的电话,“又他妈的怎么了?”

“你在哪?”

“学,……网吧。”

“一听就在学校,我听见下课铃了。”贺天匿笑。“我在篮球场旁边,没伞,你给我送来。”

红毛脸都黑了。

“贺天,天上下的是他妈硫酸吗?淋雨回来能毁了你那张漂亮脸蛋?”

“篮球场很远?跑一趟又累不死你。”

贺天挂断电话,红毛气得想咬电话一口。

他回教室拿伞,打定主意不能乖乖听话,准备好去揍贺天一顿。

红毛想不明白,自己巷战经验该比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丰富,没理由次次被贺天压着打。



贺天在篮球场旁抽烟。雨雾迷蒙,地上溅起细水。

红毛鞋子踩水,呱唧呱唧地走过去,拧着眉头,阴沉地看贺天的脸。

“贺天。”

“哟,来啦。”贺天笑笑,手指夹着烟,从脚到头把红毛审视一遍。

“就拿一把伞?我可没跟男人撑一把伞的爱好啊。”

“你他妈的是清白大闺女吗?”

红毛窝火得不行。

“贺天——老子今天来,就是要教训你这种虚伪又阴险的人。”

贺天闻言先低头猛吸一口烟,抬起头来。

他有点想笑,更多觉得有趣。

“你这么一说,倒让我觉得有点欣赏你。”

他慢悠悠吐出一口烟,眼睛看着红毛。

“不过……”

红毛梗着脖子大喊:“贺天你不装逼能死啊!”

“……对我说话客气点。”

贺天眼珠阴阴的。红毛哈了声,眼光刺人。

“别他妈笑死我了。要是我说不呢?”

“说不就是说不的待遇。”

贺天眯眼看他,假笑一下。红毛伞柄还未脱手,就觉得后颈被抱住,贺天快得提起膝盖狠狠顶在他胃上。红毛嘴里仿佛尝到脑浆咸味,拼命咳嗽,痛得意识都涣散几分。

贺天放开他,方才扔下的烟头才刚落地。

红毛是街头磨练出的身手,贺天是延请名武师训练下来的招式,不仅防身有余,还足可欺男霸女。

“看到你就知道到饭点了。”贺天朝他暧昧地歪头笑笑。“走!给我好好做顿饭去。”

“……我还要去……网吧……”

“去网吧干什么啊。”

贺天罔顾红毛悲鸣,直接把人拽到肩上,撑着伞轻快地往家里走。



“你怎么不叫外卖,”红毛愤愤地洗着锅。

“呵呵。”贺天笑,“我最喜欢逼良为娼了。”

“变态!”

“彼此彼此。”

“我操……”

“我操你才对。”

红毛干脆闭嘴了,不跟贺天逞口舌之快。他擦干净手,口袋里掏出手机溜上一眼,恶狠狠地看向贺天:“我走了。”

“停。”贺天站起来,挡在红毛身前。“干嘛去?”

“玩儿去。”

红毛根本懒得解释,低头,就想从贺天身边闪过去。

贺天何等身手,把红毛堵得水泄不通,“不准走。”

“我他妈今天是不是给你脸了,”红毛提心吊胆地放狠话,果然见贺天阴阴地蹙起眉头。“贺天你放我过去!有人等我呢。”

贺天沉默半晌,问:

“女的?”

红毛只觉得一股邪火往自己脑顶冲,压都压不住。

他喉咙发苦,苦涩滋味从身体深处泛上来。

“贺天……”

红毛听到自己说。

“……你他妈的怎么不去大街上问问,谁捡了你的脸没还给你?你他妈的,怎么还……有脸管上我了?”

他抬头看贺天。听到他说的话,贺天脸色更差了。

红毛有种感觉,下一秒钟,贺天就要扇他一巴掌。

幸好贺天好像还有救。——他盯着红毛,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
“我就问一句。”他勾起唇角,站到一边让红毛过去。“你以为我真在乎?”

“是,”红毛走过玄关,蹲下去穿鞋,自嘲地扭过头看贺天一眼。“我何德何能呢。”

他继续系着鞋带。贺天久久没出声,红毛以为他已经进屋了。

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冷冰冰的:

“……滚回来。”

红毛一哆嗦,心底一直凉到后脑勺。他猛地扑向门把手,要逃开贺天家。可贺天比他更快,五指紧紧扣在红毛后脑勺上,把红毛的头狠狠撞向门板。

“……!”

红毛痛哼一声。

头顶凉飕飕的,大概是流血了。剧烈冲击的晕眩叫他胃里一阵翻腾。

贺天……真是不可救药。红毛迷迷糊糊地想,这个精神分裂的疯子。

老师面前乖乖的,女生面前正常又讨喜。

假装完美地散布荷尔蒙,其实根本金玉其外。

红毛悲惨地被他看上,悲惨地被迫吞咽贺天的棱角。

越是陷溺越是糟糕,贺天不肯放开他。

……即使贺天放开他,他难道走得掉吗?



……

红毛腿都合不拢,咬牙站起来。

贺天直接在玄关要他,射在他身体里,红毛抖抖索索地站直,看贺天折起一条腿攀在椅背上抽烟,幽深眼珠望向远处。

贺天抽的烟也很香,与潮湿的劣质烟截然不同。

红毛正弯腰找裤子,见贺天心情甚好地扭过头来,尖下巴点着他笑道:

“喂,我射在你里面,你不去洗洗再走?”

“……回家洗。”

“不出去玩了?”

贺天笑得两眼成月牙。红毛低下头,慢慢穿上裤子。

“贺天,……”他发誓这是自己最后一回对这混蛋讲道理,“你他妈的到底缺什么?”

贺天站起来,弓腰眯眼,鼻尖快碰上红毛的鼻尖。

“怎么回事?”

“……为什么是我?”

红毛苦涩地问出这句。

他感觉到贺天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皮肤上。贺天刚刚在他身上率性留下的瘀伤还在隐隐作痛。

贺天愣怔了,呆呆看着红毛。

红毛问住他了。是啊,为什么非得是红毛不可?

红毛相貌不好,脾气更差。不是贺天喜欢的温顺金毛,驯化起来蛮有点挑战性。

——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小辛辣,引逗得贺天一而再、再而三地把他拉回身边吗?

贺天不知道,他只知道他心中突然烦躁极了。


“为什么是你?”

黑发少年怔了片刻,仿佛深觉好笑。

他靠近过来,红毛向后缩了一步。

“根本不一定是你啊。”贺天耸肩,“浪漫点说,就是你在对的时间,出现在对的地点。想听实话?你比较凑手罢了……”

贺天朝他笑,漂亮又放肆,干脆一只手撑在红毛身侧,把他困在墙角。

“你也敞开说,”他视线露骨地打量红毛,而红毛自刚才起就一动未动,仿佛呼吸都停止了。“你这家伙,该有很多拒绝我的机会吧?结果每次一喊你就乖乖过来,比我养的还听话,这不是也很喜欢见到我的意思吗?”

“……”

红毛眼神直勾勾地瞪着贺天。他还是没吐出一个字,仿佛失语了。

“啧,”贺天不耐烦,伸手在红毛眼前摇晃。“傻了?”

“……是。”红毛深吸了口气,朝贺天咧出个难看的笑容。“你讲得对。老子真是个大傻逼。”

贺天眉头又皱起来,几乎是下意识地冲口而出:

“你别他妈的说这些怪话!”

“谁跟你说?老子自言自语。”

红毛嘴角颤了颤,终于苦涩的笑意也挤不出:

“贺天,承蒙你照顾,给我上了一课。下次,你他妈的就算烂在我面前,也别想老子多看你一眼……”

“你确定?”

贺天露出笑容,眼睛里却冷冰冰地毫无笑意。他身体压下去,嘴唇快要碰到红毛的嘴唇。

“既然你都这么说,那就再给你上一课好了……”

贺天形状优美的薄唇在咫尺间翕张。

红毛喘息一声,脊背无力地贴上门板。

“你,对我来说,什么也不是。我偶尔会去喂喂家附近的野狗,不是因为善良,因为无聊罢了。它们也会舔舔我的手,可即使在我面前捉走杀了吃,我也不会为它们心疼。我们两不相欠,我没有保护它们的义务。野狗有野狗的市价,宝贝儿……你要是觉得我在占你便宜,现在就可以开个价出来。”

一改轻佻态度,贺天缓缓道出这番话。

红毛心脏冷得快要成冰。

他睁大眼睛盯着面前的好看得像日落、像苦艾酒的黑发少年,血的味道从喉咙泛上来。心脏一直痛,呼吸都扯不匀直,红毛真希望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。头脑晕眩,胃里翻腾,双腿还在细细颤抖;红毛却望着贺天良久,露出一个发自真心的微笑。

“贺天,”他说,“你说的没错。咱们两不相欠。”



从贺天家出来,红毛回家爆睡,第二天下午才出现在学校。

班主任横眉冷对:“上午干嘛去了?”

“呃呃呃,感冒。去医院排队了。”

红毛假模假式,虚握拳头遮在嘴前咳嗽两声。

班主任摇摇头:

“去补张病假条吧……”

红毛正在教员休息室撅着屁股写病假条,突然听脑后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
“王老师,李老师说白板她用完了,给您还到四班去了。”

王老师嘴里含着面包含糊地点头道:

“好,贺天……”

红毛背皮紧绷,但深深埋着头。

感觉得到身后贺天晃悠着走近,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。

贺天笑嘻嘻地勾着红毛脖子过来小声问:

“请病假?什么病啊?”

红毛没吭声。贺天又笑:

“这是干嘛啊你。”

——贺天的身体靠上来时,红毛脑袋都晕了。

头皮发麻,身上发冷,多半是愤怒心酸,壅塞在喉咙口。

他竭力面无表情,控制呼吸,仿佛贺天不在那。

若非在教师办公室,他真想给贺天一拳。

“哑巴了?”红毛站起来,贺天挂在他身上推搡他往前走,撒娇口吻又黏又甜,“别生气了~”又换成悄悄话似的小声,“下课去网吧?”

这人简直不要脸。

红毛觉得自己越是不开口,越被贺天觉得在赌气,竭力咽下喉咙口硬块,挤出一句:

“没空。”

红毛咬着牙,推门出办公室。走廊上,贺天反倒收敛些,胳膊仍松松搂着红毛的脖子,引学生们侧目。

“怎么没空?”贺天露齿而笑,“要学习?诶诶诶——”

红毛也呲牙假笑,脸上肌肉一条条抽动,看起来吓人极了。

“贺天,我感冒了,可别传染给你。”

“你有药吗?”贺天睁大眼睛站直了。

“我去我们班给你问问吧。看你这样,在你班人缘也不好。”

红毛想呛他两句,又惊觉仿佛回到原先轨道,于是狠狠咬了口下嘴唇:

“……有。你……不用了。”

贺天张口又要说,上课铃响,他遗憾地松开红毛肩膀,进了班。

红毛低着头往前走。

贺天手臂的热度仿佛还残留在身上,让他思考都开始迟钝。

贺天到底想干什么?

红毛自嘲地弯起嘴角。

在贺天眼中,他就有这么自甘下贱?



熬过一节数学课,红毛昏昏欲睡,脸埋在臂弯里。

突然听到门口骚动,熟悉的嗓音又传过来,“我找一下你们班小红~”

女生们困惑:

“小红是谁啊……”

红毛猛地抬头,贺天突破女生包围,笑嘻嘻朝他冲过来,抱着大概七八盒药通通扔在红毛桌上。

“在我们班借来的。”贺天歪头,“没有办法,一呼百应……”

红毛脸涨红到脖子根,明显全班人都在看他。

他瞪着贺天,眼珠像要喷火,而贺天好整以暇,拿起一盒药在红毛眼前晃了晃。

“布洛芬,小雨给的。”小雨是贺天班班花,红毛跟贺天提过一嘴这女生漂亮,“——治痛经和感冒,有奇效……”

红毛气咻咻一巴掌把布洛芬拍落地下,瞪着眼睛:

“贺天,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?!”

话刚出口,红毛就后悔了。

他想,这肯定都因为贺天太他妈的恶心了,并非说明他对贺天过分在意……

贺天带着不知是真是假的惊讶表情看着他。

“关心你也有错?”

“老子根本不用你关心!”

红毛越是高声,心里越苦,自己也觉得自己像在赌气。

他觉得自己和贺天的关系又慢慢归复原状。

或许贺天是对的,他面对贺天,就是自甘下贱。

贺天静静看他,唇角渐渐下沉。

“……你不知道。”

贺天双手撑在红毛课桌上轻声说。

“你上午没来,我不知道你发生什么事了。”

黑发少年五官太好看,红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他气自己无能抵抗:

“……指望我信?贺天,很好玩吗这?”

贺天抿起嘴唇,眨着眼看他。

红毛心跳得太快、太快太痛,扯得呼吸都让他皱眉头。

贺天。

你是又来……喂你的野狗了吗?



红毛不清楚贺天在想什么。

贺天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。

红毛对他无足轻重,本来该是这样的。

红毛做菜,贺天吃菜,红毛开他远年红酒炖牛肉,咕咚咕咚往下倒,饶是贺天也直为那红酒心疼。

后来?

贺天记得,两人第一次肌肤相亲,是某天红毛骂骂咧咧拌着沙拉,沙拉酱溅了一点粘在脸上。

“别放这么多酱。”

贺天走过去,扬手就去扶红毛的下巴。

“我在健身,不能吃热量太高。”

“哈,”红毛看着他,眼光灼灼地笑着。“这也不吃那也不吃,你是减肥的小姑娘?”

贺天扬起眉毛。他手掌贴在红毛脸颊,红毛皱紧眉头。

“……奇怪。手拿开!”

贺天指尖按上他唇瓣时,红毛愣住了。

贺天笑意渐浓,指尖滑行在红毛意外地柔软的嘴唇上。

随着他细腻的抚触,红毛呼吸急促,渐渐红晕满脸。

贺天的指腹来到他唇边沾着的酱汁,红毛僵硬得毫无动作,带着水雾的双眼盯着贺天的脸。

他颤抖着、咬着牙:

“……贺天、你他妈的……”

贺天觉得,这时的红毛说不出的可爱。

仿佛一只茸茸小狗,凶狠地汪汪叫着,露出细细尖牙,没注意自己已经夹起了蓬松的尾巴。

他突然奖赏般地坦率,死死捏住红毛的下巴,不由分说,嘴唇覆盖上去。

红毛的嘴唇被碰到的刹那,剧烈挣动起来。

贺天几乎以为下一刻他就会给自己一拳——

但下一刻,红毛被贺天钻进T恤底下的手指摸得身体发烫,渐渐流失了反抗的力气。

贺天的舌头甜美又灵活,抵进红毛颤抖的牙关。

唇舌间缭乱的吻技,手掌上不老实的爱抚,红毛喘着粗气,彻底软倒在料理台上。

“混蛋,你想……干什么……”

他闭着眼,手指紧紧陷进贺天手臂。

似乎也知道自己问得可笑又羞耻,红毛吞进尾音,手移下去,抓住贺天的手腕不让他解开自己裤子。

“想干你啊……”

贺天几乎反射性地回答,暧昧地笑着,优美面庞眼深如潭水。

“宝贝儿,不想吗?”

他修长手指隔着裤子粗糙的面料,按在红毛敏感的鼠蹊上。

“你这里,可不是这么说的……”


他对红毛,本来没别的想法。

抱着玩玩的心态,在贺天的认知里,没有不妥当的地方。

他给红毛买了个ipad,红毛收了,过几天ipad不见踪影,估计可能是卖了。

贺天也提出过给红毛买手机,红毛没答应,说现在的手机没问题。

红毛知道他对见一的心思。

贺天倒没在意过他是怎么知道的——知道就知道了,贺天也不怵。

他和红毛的身体关系,算起来至今也没维持多久。

他只是不知不觉中,越来越熟悉那人饭菜的味道,皮肤的温度。

红毛看着他笑的时候,贺天会觉得舒服。心脏暖得发胀,有点奇妙的感觉。

因为这个,贺天有时候想让红毛开心。

红毛和别人走得太近,和女孩子说话、和男生勾肩搭背的时候,贺天会莫名窝火。

倒算不上吃醋,贺天觉得自己能分清其中区别。

即使是自己每天去喂的野狗,某天突然发现它在吃别家的香肠——有些不愉快的心情,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?

不过,每当这个时候,贺天就决心让红毛不好过。


但红毛缺席的那天上午,贺天焦躁得更甚往常。

他并非那么想见到红毛,贺天想。只是前一天晚上,他跟红毛吵了几句——红毛在跟他赌气吗?红毛是因为生他的气才不出席的吗?

贺天心里有点悻悻。

可不知为什么,贺天还有点高兴。

中午,和见一在天台吹着风吃三明治,远远看到红毛佝偻着背走进校门。

贺天咧嘴笑了,见一撞鬼似的看着他。

“想什么呢?”他伸手在贺天眼前晃,“笑得像捡了钱一样……”

贺天垂下眼笑,把剩下三明治全都塞进嘴里,鼓着腮去揉见一的头发。

“是吗?你看我像捡了多少钱?”

“……贺天你把嘴里东西咽下去再说话!”

贺天晃荡下教员休息室,斜眼见红毛正撅着屁股趴在矮桌上写病假条。

他从走廊另一边又晃荡回来,早就找到了突然出现的理由。

他看红毛绷着张脸、一言不发地写病假条。

他生病了?贺天不由得仔细打量红毛侧脸。

高耸的眉骨,阴沉的眼神,凶悍的表情,紧抿的嘴唇。

好像和平时有点不一样,贺天想。

他漫漫地扫视着,红毛短短的发茬,鬓角干净,耳垂上有一枚小小耳洞。

怎么看都算不上秀气或可口,却让贺天突然好想亲上一口。

什么时候开始,见到红毛,是件这么开心的事情了?

贺天反躬自省。

没有理由,红毛仿佛突然重要起来。

——尤其是昨晚刚说完那些话后。


想法归想法,可是头一遭,贺天几乎有点控制不住自己。

他余裕的节奏,被红毛的刻薄打断,其实也不是第一次。

可是第一次,红毛闪烁的眼神、勾起的唇角,叫他分心得这么厉害。

他清楚红毛没感冒也没发烧,红毛身体的温度他熟悉。

贺天只是需要个理由,让他能冲到红毛面前去——确认一切都没变,没什么不同。

他故意夸张地抱了一堆药扔在红毛桌上,故意轻佻地喊红毛的名字。

红毛陌生的冷淡,让贺天很不舒服。

他需要确认红毛还喜欢他。

贺天隐约觉得,如果红毛不再喜欢他——

——他不愿去想那之后的事情。


离开红毛教室时,贺天眉开眼笑,直想唱歌。

红毛自乱阵脚,相当可爱。

温顺的金毛犬当然好,但偶尔会咬他手的野狗,摇起尾巴来才加倍叫人开心。

——确认自己的生杀大权还在,总是令人开心的。

他考虑着要奖励红毛一点什么。

鉴于物质奖励都可能都会被拿去卖钱,贺天在想,要不要跟校领导打声招呼,给红毛消几次处分。

想到那时红毛脸上的表情,贺天的心情从没这么轻盈过。

他低头笑着迈过走廊拐角,和同样低着头的见一撞个满怀。

“……见一?”

贺天伸手扶住见一的肩膀。

见一刚从教师办公室出来,状态不太对劲。

秀丽的眉头结成疙瘩,只瞥贺天一眼,就狠狠甩开肩膀:

“……别跟过来。”

贺天跟上去,“怎么回事?”

“我在生日趴上喝酒的照片,”见一咬着嘴唇道,“……被人寄到校领导邮箱里。未成年饮酒,要给我记过。”

他扬起手来,长叹一口气,靠墙抱住肩膀。

贺天静静看他。见一皮肤苍白,微微泛红的眼圈格外明显:

“……被记处分,丢掉加分资格……以我的成绩,就不可能和展正希考上一所大学了啊……”



红毛心情忐忑,因为贺天。

真好笑。

他趴在桌上,下半脸埋在臂弯里。

他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被贺天影响的。

可是,当贺天捧着一抱药盒走进来、当贺天手撑在桌边,俯下身来深深地看他的时候……

贺天的眼睛真好看,红毛想。

这和贺天是个彻底的混蛋没关系,那真的是双漂亮的眼睛。

眼梢细长,神光透彻,深不见底。

上睫毛翻翘,下睫毛也根根鲜明,眼底浮起浅淡的阴影,是烟酒和睡眠不足的烙印。

——让他明知结局无幸,也好想跟着贺天走。

红毛嘲笑自己的软弱,摇了摇头,站起来往外走去。

口袋里手机适时地震动起来。

红毛挑了个没人的地方,低头看一眼来电显示。

他眉头深深皱起,踌躇片刻,接起电话。

“……爸。”


天台上风很大,几度把烟头吹灭。

贺天在背风处,手遮着烟头把烟点起,狠狠吸了一口。


红毛回到教室,眉心抽动,满脸的阴云。

有人喊他名字,也仿佛没听到。

恍惚着蹚回自己座位边,红毛低头看时,贺天竟坐在他座位上。

贺天指间转着他的笔,缓缓仰脸看他,没有一丝表情。

“……你想干嘛。”

红毛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见贺天不动,他伸手去推贺天的肩膀:

“给老子起开——”

贺天霍然站起,一把揪住红毛的衣领,猛地转身,就拖着红毛往教室外走。

学生都在看这边。红毛奋力挣扎:

“贺天……你他妈的放手!你疯了吗?”

他踉踉跄跄被贺天拎着,仿佛项圈在尽头在贺天手里。

缠斗动作太剧烈,带倒了一片桌椅。

已经有学生吓得要命,悄悄溜走去通知老师。

直到把红毛拖到楼梯间,贺天才松开手,回身反锁上门。

红毛的脸涨得通红,揉着被衣领勒出红印的脖子:

“……混蛋贺天,你他妈的……到底想干什么?”

贺天沉默,一步上来,掰住红毛的肩膀,提膝狠狠顶在红毛肚子上。

红毛呜咽一声,嘴里尝到胃酸和血腥的味道。

眼前昏花,他喘息着,一手撑着地面,勉强站直身体。

“……贺天,想……打架?”

贺天居高临下,冷冷俯视着红毛。

“见一,”他眼光扫下来,不意外地发现红毛哆嗦一下,脸色都灰了,粗喘着看着他,“——在生日趴上喝酒的照片,有人捅给校领导了。”

“哈哈哈……”

红毛除了想笑,没有别的想法。

他笑对贺天还抱着奢望的自己,怎么只是被人随手挠了挠耳朵,就忘掉了野狗的本分呢。

他不知道见一出了什么事。

但贺天要揍他,没道理也是道理。

贺天眼神一暗,抓着红毛领子把他按在墙上。

红毛的身体被提起来闭着眼喘息,,胸口剧烈起伏。

贺天慢慢逼近过来。

红毛瞪着他,想一口把那快要碰到自己脸上的鼻尖咬掉。

“你,”贺天的嗓音像刀子一样。“笑什么?”

红毛喘了口气,直视贺天的眼睛,一字一字清晰地说:

“我操你妈,贺天。你管天管地,连我笑笑都不让吗?”

“见一的事情,是你干的吗?”

贺天灼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。

太近太近了。寒星般的眼光,掩在优美的眉睫下。

近得像接吻的距离,贺天握着刀柄缓慢转动,红毛的肠胃被搅成一团,眼前一片模糊。

——能看不清那双眼睛,能忘记那双眼睛,该多好。

红毛勾起唇角,努力给贺天一个嘲讽的笑容。

“不是我,贺天。你……相信我吗?”


咫尺之间,贺天怔怔地看着红毛。

他清楚地看到,红毛眼中的光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灼灼亮起,又在他的粗暴对待下,迅速灰暗下去。

此刻红毛眼珠颤颤,被击溃得无所遁形。

那眼中又有光芒闪动,还没哭出来的泪水。

贺天知道,不是红毛干的。

贺天应该清楚,不是红毛干的。

但他……希望,是红毛这样做了。

至少能够证明红毛的嫉妒……证明贺天值得他这样做……

……他是怎么了?他为什么会这么奇怪?

纷繁情绪壅塞在喉咙口,贺天喘不过气。

红毛竭力睁大眼睛看着他,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滴出来。

可事与愿违,贺天愣愣地看到红毛短短的睫毛扑簌,晶亮的痕迹从眼角延伸下来。

因为愤怒而满脸通红,因为悲伤而嘴唇颤抖。

红毛为他哭了。

贺天以为自己会感到快意,却料不到他突然间仿佛不能呼吸。


“贺天……”

干涩的声音,微弱得不像一贯中气十足的红毛吐出的。

“……贺天,”红毛抬头看他,呼出一口长气,有点哽咽地接着说,“我……算是服了你了。”

贺天的手指松弛下来。红毛狠狠甩开他手,垂着眼整理衣领。

贺天的体温还在咫尺间,仿佛温温柔柔,隔着空气渡过来。

红毛只觉得脊背满是汗水,热腾腾的脸上满是狼藉的眼泪。

“……贺天,你是真牛逼。”

红毛抬起头,慢慢调匀呼吸,嘿地笑了声,抬手擦干眼泪。

“我只怨我自己……怎么当初不长眼……就招惹上贺少你的相好了呢?……还不知好歹地、陪你玩了这么长时间……全他妈活该,活该啊。”

红毛要回教室,贺天蓦地挡在他身前。

不能让他走……

贺天太阳穴的血管突突跳动着。

他有种预感,如果此刻任由红毛走出他视线——

他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。

红毛停下来,旋即抬头,嗓音没有温度:

“让开。”

“别想溜,”贺天心中一团混乱,遍寻不到平常巧舌如簧的伎俩。“……事情还没完呢?”

“——哈?”

红毛鼻子又酸,扯开的笑容迅速跌下。

他慢慢抬起下巴,迅速扬手,抽了贺天一耳光。

贺天闪身躲开了。

趁这空档,红毛朝走廊里冲去,一头扎进教室里。

他跌跌撞撞回到自己座位,再也站不住,跌坐在座位上喘气。

浑身热一阵冷一阵,耳边轰鸣,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。


红毛想抽死几分钟前还在为贺天的心思忐忑不已的自己。

同时,他也做出了决定。


“灭绝”——年级组长,红毛班主任,推了推眼镜惊讶地看过来。

“你不来上课了?”

“我学分修满了,会考应该也差不多。”红毛垂着头说,“现在我妈完全不管我,我爸前两天给我打电话,说他在外地开了个饭馆,想叫我过去帮手。我想过两天就走,等七月份,学校把毕业证快递给我就行了。”

“灭绝”沉吟,翻弄红毛的成绩单和档案。

“可是,以你的成绩……上个普本没问题啊。”

“我不是学习的料。再说,念书出来也还是要找工作。我爸的餐馆现在经营不错,正是缺人的时候。”

“灭绝”叹了口气。

“你的选择,我们老师也不好干涉太多……”

她把红章扣在红毛拿来的材料上。



红毛走出校门,连回望都懒得。

去你的吧,他想。我再也不回来了。


TBC.=FIN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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